249億兒科大撒幣。當少子化成了健保魔術道具

少子女化、兒科難留才，這是全台家長和醫界這幾年喊到喉嚨沙啞的真問題，沒有人否認。問題在於：當衛福部長石崇良站出來，高調宣示「2026年挹注249億元、擴大幼兒專責醫師制度」，把這筆錢包裝成拯救兒科、守護下一代的神藥時，我們有沒有資格問一句：你是在解決問題，還是在拿納稅人的血汗預算做政治舞台效果？

最新公告的健保總額，已經來到9,286億元等級，並持續朝破兆邁進，是台灣有史以來最大的公共財源之一。國防經費明年度規劃約9,495億元，也在歷史高點。換句話說，健保這桶金，規模與國防平起平坐，甚至即將超車。坐在這桶金上、每天丟出一個新構想的人，是誰？就是手握預算話語權的衛福部長。

在這樣的前提下，再看249億元。這筆「擴大幼兒專責醫師／兒童專責醫師」預算，占整體健保總額不過約2〜3%，說是「挹注」，實際上更像是從龐大總額裡挖一小塊出來重新包裝、貼新標籤，順便開記者會講「政府很重視兒童」，對數字敏感一點的人，都知道這種手法叫做：行銷，而不是改革。

更荒謬的是，官方說法把問題講成「少子女化導致兒科難留才」，彷彿出生數變少，所以兒科醫師自然變少，是天意，是趨勢，是沒辦法，只能靠政策「撒糖」挽留。事實呢？台灣2024年新生兒數跌到13萬4千多，再創新低，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數據。

但兒科崩盤真正被點名的原因是什麼？醫界跟研究講了十幾年：健保給付偏低、過勞輪班、責任高、收入跟風險完全不成比例，醫院結構性財務誘因讓兒科變成「越做越賠」，醫學生當然選皮膚科、醫美科，不選兒科。

這不是少子化自然災害，這是制度設計的人禍。

制度先把兒科擠到不合理，等醫師真的不來了，再拎出249億說要「搶救兒科」，還幫自己掛一個牌坊：政府為兒童醫療加碼。問題是這249億有沒有從根本改變：

• 兒科健保點值長期偏低的事實？
• 醫院把兒科當虧損單位硬撐，年輕醫師血汗輪班卻看不到未來的結構？
• 基層兒科診所做發展評估、衛教投入大量時間卻拿不到合理報酬的現狀？
• 城鄉兒科醫療資源嚴重失衡的問題？

如果沒有，那這筆錢只是在既有畸形框架裡，再塞一個指定用途的補助，把少數配合政策的院所、醫師綁進更複雜的行政規則裡，然後對外宣布：我們有政策、我們有預算、我們超挺孩子。實際效果，大概跟過去一堆專案補助一樣，短期點綴數據、長期繼續爛在根部。

更可笑的是衛福部長石崇良的話術：把擴大「幼兒專責醫師制度」講成優先保障兒童醫療，聽起來很偉大，實際卻是這樣：

1. 用標案式思維對付兒童健康，把孩子當KPI。
2. 把原本應該全面檢討的醫療工作條件，切成一塊塊專案，誰會寫計畫誰就拿得到錢。
3. 沒處理急診爆量、住院值班地獄輪班、醫療糾紛壓力、公共托育不足等真正壓垮家長和醫師的因素，卻拿249億當作「我們已經回應社會憂慮」的政治防彈衣。

換句白話：制度把兒科搞到沒人要做，然後說「因為少子化所以難留才」，再用大家的健保費去幫自己擦屁股。

身為納保人，我們為什麼憤怒？

我們每年繳健保費，看著總額節節上升，官方開心說「健保財務穩健」、「總額創新高」，實際到醫院排隊，看到的是候診區擠爆、醫師看診3分鐘、護理師累到離職、兒科掛號越來越難、急診等待越來越久。前線醫護被壓到喘不過氣，老百姓看診體驗一年比一年差，可是長官一開口就是幾十億、幾百億在空中飛。當這些數字沒換成實際的醫療人力和時間，只變成台上可以朗讀的政績，對民眾來說，那就是赤裸裸的揮霍。

「少子化」被這個政府當成萬用藉口：托育政策半套、居住正義沒解決、薪資停滯、工時過長，年輕人不敢生，結果最後怪到「人口變少，兒科自然難留才」，再從健保裡撈一筆專案，假裝在救火。好一個政策閉環，燒的是人民口袋裡的錢。

有一點常識應該是要這樣做：

• 第一，把兒科與基層小兒照護的給付全面重算，讓兒科醫師不必靠超時看診、爆肝值班才能活下去，而是用合理工時就能維持專業生涯。
• 第二，直接針對醫院人力上限與值班制度立法，限制剝削，讓醫學生看到「選兒科不等於自殺」。
• 第三，把資源放在改善整體醫護勞動條件，而不是專案標籤補助，避免變成幾家醫學中心爽拿錢、地方跟基層繼續乾掉。
• 第四，所有健保新預算應附透明績效指標：有沒有增加兒科醫師留任？有沒有改善城鄉差距？有沒有減少急診壅塞？講不出成果就撤案、負責，不是下一年再換一個華麗名稱重來一次。

249億可以是改革的起點，也可以是下一個被我們遺忘的新聞標題。目前看起來，石崇良部長給大家的不是解方，而是又一則「我很有想法」的政治廣告，順手把少子化當擋箭牌，把健保總額當提款機。

身為被課健保費、被要求自付額、被告知「醫療資源有限請體諒」的一般人，我們沒有義務為這種粉飾太平鼓掌。要的是一個敢承認制度失敗、敢動真刀真槍改革給付與人力的衛福部，不是一個每天變出新專案、卻讓前線醫護和家長一起當實驗白老鼠的創意發想王。

既然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孩子，那就拿出對孩子負責的誠意：先停止把少子化當政治標語，停止把健保當形象工程，回到數據、回到第一線現場，改掉那套「錢丟下去就算做事」的官僚邏輯。否則，真正被犧牲的，永遠是最沒有資格發聲的無辜孩子、家長，還有還撐在兒科戰場上的那少數幾個醫師。